林文询    老话爱说：人与人不同，花有各样红。精妙。其实不仅人如此，有些话语称谓也一样，同一词语，不同地方的人说了，竟然完全是不相干的两个味。就拿“老几”来说吧，北方人如果说：“你是老几？”那纯粹是一句平平实实的问话，问你在家里排行老几。但是在成都，你得小心着用了，谨防人家以为你是在骂他，轻蔑他。    都知道成都人虽然个子小，但是心气高，遇事爱提虚劲――劲者，只张扬而不落实也。与人较劲，最好动嘴皮子戏谑笑骂，而一般不敢挥砣子（拳头）对打干架。说好听点，叫“动口不动手”的君子之风；说不好听呢，那就只配叫懦夫“虾爬”。而这提劲打靶的滔滔骂语中，开口第一句通常便是：“你算老几？！”发话人或圆睁怒眼，声色俱厉，或脸挂冷笑，轻蔑透底，皆有先声夺人之势。这意思当然不是询问你在家排行老几了，而是暗含着丰富的潜台词：你娃娃还年轻，还嫩，本人才是老大，你少在老子面前绷劲仗装神气！    当然，成都人大都是有口无心的良善之辈，嘴巴像刀，泼辣锋利，骂起架来不依不饶，但心里却是揣着猫猫，温温软软，毛毛乎乎，出言不逊其实多是为了过过口瘾，快快嘴福。所以，更多的情况下，用“老几”这个特殊称谓时，并不一定是在与人干架，日常摆龙门阵说闲谈也常夹带着“老几”。这个老几怎样，那个老几如何，如此等等，寻常指代，已将贬义淡化若水了。甚或还会与前述怒喝轻蔑之意完全相反，用在褒义十足的场合了。譬如：这个老几才凶啊，一把上去，就把那龟儿子贼娃子给丢翻了！或者小声告诉你：嘘！你不要小看了那个老几，人家上回一纸诉状，硬是把那个烂眼儿局长给告倒了！这时候的“老几”，已经俨然英雄豪杰了。    正如俗话所谓：膏药一张，全看个人如何熬炼。“老几”这类话语儿也一样，全看各人如何运用。成都人嘴里蹦出来的话语儿，生命力活跃着呢，色彩味道丰富着哩。是不是，老几？